亲爱的妞妞,2012来了,我依旧浑浑噩噩地过去了,没有零点的惊喜,没有时光逝去的遗憾,没有拥抱你看烟花,一起度过这个寒冬,甚至没有给你发一条新年短信。
我们刚刚从喧闹的市场回来,提着你给我买的新衣服。那条街道像往日一样,人来人往,水泥高架桥裸露在污浊的空气中。你跟我开善意的玩笑,我似乎有点生气了,开始沉默,有点心不在焉地嘲笑身边过去的那个人。你似乎知道我的感觉,故意逗我开心。然后我们分开,回到各自的宿舍。
我坐着地铁回去。广播里祝福大家新年快乐。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,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嗡嗡叫,谁也不知道另外一只在说什么。
2012年1点46分,我坐在台灯下,写完上面的流水账,眼泪却落了下来。妞妞,我是想给你写封新年情书的,结果却写成这样。
妞妞,似我这般的笨拙、贫穷和懒惰,这么久以来,你是如何忍受的?当我愚蠢而幼稚地惹你生气、落泪时,你是怎么安慰和说服自己的?
脑海中有无数个片段,那个下雪的冬天,第一次牵手;那个夏天马蹄湖畔的蝉鸣;江南小城中无数次散步……我总是记得它们,然后贪婪而自私地不断向命运索求更多。而我口中所说的,那绵长而温柔的爱情,我又何曾做到?
妞妞,我坐在这北方的漫漫长夜里,虽有暖气,却无法面对内心的寒冷。有很多次,我觉得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。你的自由、正直、美丽、善良,一一反射出我灵魂中的桎梏、软弱、粗糙和冷酷。而我自己,能给你的又有什么呢?
三年前,曾在新年之际读弗洛姆,他说爱一个人,则爱自己,爱他人,爱这个世界。我用笔抄下,甚至想贴在书桌上。现在想来,即便当时贴上也无济于事。即便我在床头摆着《瓦尔登湖》和圣经,我也不会自然地得到安静和拯救。
妞妞,对不起!2012年,我有什么梦想?我该配得上我们的爱情,配得上你的爱。
生日到了。这个时刻,大概离我出生的那个时间很近了。当年的故乡应该比现在更冷,年轻的母亲对未来怀有希望。而我,却在希望的路上渐行渐远。
想起这些年来,自己所犯下的罪,那无法摆脱的自私、软弱和放纵,灵魂的肮脏和粗糙,这些都不是命运,而是经受不住撒旦的诱惑,一步步滑向地狱。生命的自我完成,是多么漫长而艰辛的路程。唯有自我拯救,才会得到主的指引。
昨晚睡觉前看了一期《看见》,讲述了一个母亲为了儿子和家人,只身来到城市拾荒九年的故事。有几次都忍不住落泪。
我们在追求爱,追求知识,追求地位,追求未来,却经常忘记还有这样诚实的劳动,还有这样卑微近于尘土却又高尚纯洁的爱。它不炫耀,不修饰,不对人性的卑劣和时代的悲哀感到幻灭,只是去承受,去坚持,去行动,仿佛一颗长在贫瘠土地上的树。
她的隐忍、节俭、坚强和微薄的希望,总是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我在母亲消失的青春中成长。自以为自我意识已经觉醒,想要去超越生存,却发现母亲的生命力和爱的能力,正在我的身上缓缓消失。
一周没有上QQ了,刚刚突然想上去看看,又顺便点开邮箱,看到小琮的结婚请柬。漂亮的婚纱照和幸福的笑容,让我想起七年前那个深秋,那张在樱顶上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,青春闪闪。
突然才发现,时光过得如此飞快。
那天我骑着新买的单车,听着音乐穿过正午的明亮阳光。师姐的宿舍楼在遥远的湖滨,我气喘吁吁地爬过几个山坡,又爬上四楼,发现一个女孩在画漫画。这是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小琮,我们都是学院宣玉枕纱厨传部的小喽啰,她负责画海报。有个深秋的清晨,一起去贴海报,樱顶上空气清冽,满眼是缤纷的秋色。
后来那些无所事事的时候,有排高大的法莫道不消魂国梧桐,也陪着我一起在湖边忧伤。在球赛惨败后的黄昏,树叶伴着小雨在我头顶打旋。当时这个湖没有名字,大家叫它未名湖。这总让我想起那个梦想中的湖。
七年后,我的确来到真正的未名湖边。没有太多梦想实现的喜悦,反而有些惆怅。只是在开学典礼的那天,和大一新生一起坐在操场上,博雅塔和未名湖近在眼前。这时,校园广播放起那首歌:“未名湖是个海洋,诗人都沉在水底……”突然有种梦想实现的惊喜,那真是少年时魂牵梦绕的梦想。
随后的生活却让我沮丧。梦想实现了吗?我时常迷失在自我质疑中。有些个夜晚,即便双眼疼痛,也无法入睡。分明看到命运之神一步步走来,而自己是那么弱小,战战兢兢,退无可退。于是,打算再清晨去湖边走走。但是醒来,又要完成任务。从未陷入如此深的自我怀疑。有个晚上,在自习室因为别人的一句话,就差点泪流满面。
想起Cheryl,那个聪明漂亮的犹太女教授,去年曾告诉我,你的选择和我当年一样,你也会和我一样经历自我怀疑和痛苦,但是如果你是心甘情愿的,你最终会知道,其实生活还不错。
梦想刚刚开始吗?
不能去参加典礼了,遥祝小琮幸福,愿你永远沐浴在爱的阳光里。
一
五月底的一个清晨,看完冠军杯决赛,已经天明。窗外是南方的初夏,清晨的阳光纯净而明亮,把树叶照得明亮,那绿色仿佛要随着一树鸟儿的清脆叫声一起跳跃。我贪婪得呼吸着清爽的空气,留恋这美好的清晨,久久不愿睡去。
在这个鄂西北小城的安静雨夜,我竟开始怀念南方的清晨,怀念那个在清晨就开始喧嚣的市场,怀念南方绵绵的如烟细雨,怀念端午节临近时有些苍茫的惆怅,怀念前往南方的途中迎接我的一路阳光和那场不期而遇的茫茫大雪。
总是有太多的怀念,镜头似的与事实抽离。但它们真的发生过啊,而且经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。
生活就这样成为片段,只剩下光、影、声、色。所谓浮光片羽。爱或痛楚,随时光流逝,抑或埋在心灵深处。
这让我感到些许惶恐。下午整理旧电脑,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天,能记起的也只是一些吉光片羽。光影声色,皆与灵魂无关。
二
今夜读《灵之舞》,邓先生提到中国人的“真诚”和西方人的“真实”。前者由己出发,归于自己;后者则出于对外在的信仰,需要约束,归于灵魂。由此,想到这三年来自己的内心历程。
翻到三年自己写的诗,那时我尚在痛苦地反思。切肤之痛,在于内心的虚伪。对爱的虚伪,对爱的玷污。“在我耻辱的空房间,人造灯光缓缓切开血管”。后来,读弗洛姆告诉我,堕入爱河不是爱的终点,只是爱的开始。爱是理解和尊重,是创造性的。再后来,蒋勋老师告诉我,爱是慈悲,是生命的自我完成。
我却无法做到这些。焦虑和自私仍然会经常向我袭来,我抗拒,有时却无可奈何甚至任其肆虐。但我无法自省时,也曾想诉诸信仰。但我们依然有争吵,有计较;我也有冲动,有自私。
思虑良久,我知道,这与是否单纯无关,因为世界本来就复杂、荒谬。就像这个雨夜中的小城,我怀念它,却又在无数个夜晚痛恨它的堕落与冷漠。
我无权苛责他人,只能改变自己。在这个夏天,记下加缪的两句话,当作生活的又一个起点:
“若没有对生之绝望,就不会有生之爱。”
“为了改变自然的冷漠,我置身于苦难与阳光之间。苦难阻止我把阳光下和历史中的一切都想象为美好的,而阳光使我懂得历史并非一切。改变生活,是的,但并不改变我视为神明的世界。”